後來發現,我身邊唯一看完《尤里西斯》的人,是金美老師,她真是文藝女青年的楷模,在她面前我等同於文盲。

而我現在正努力逼迫她看《吉米.科瑞根》,這號稱漫畫界的尤里西斯的鉅作,英文版已經出版了九年,但是對現在看到中文版才知道這本書的人來說一點也不嫌遲,因為在這幾年間,無論從圖或文字表現或者是劇情架構,以及整本書從裝幀到構圖的完整度各方面來看,都並沒有出現可以超越這本書的圖像小說。(每每想到這點,又想到我居然可以編到這本書,就感到相當激動)

而我雖然不害怕滿滿只有字的書,但仔細想想許多在腦袋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場景,除了文字旁白之外,常常是少不了各式各樣的配圖。

有時候我甚至會誤以為自己讀完過許多世界名著,但其實什麼浮士德紅字悲慘世界高老頭玩偶之家包利法夫人悲慘世界我看的都是漫畫版,所以這樣算起來我不是看了不少名著,應該是看了不少漫畫(?)

我看的是東華書局在1990年出版的世界文學名著,翻譯和繪圖者都是大陸人,在中國是由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顯然編輯群是一大組人馬,每本每個故事畫風都不同,譯筆水準也不一。共有15冊,前十冊是歐美部份名著,從但丁到安徒生童話選集都有,後面五冊收亞非部分,源氏物語、紅樓夢、一千零一夜,以及稍微近代的雪國古都等等,分布比較不均,篇幅也稍少一點,但也算是相當容易入門。
仔細想的話,印象深刻的都是插畫的畫面。我特別喜歡高爾基的《母親》搭配用拓印版畫呈現非常寫實的畫風,很符合整個故事的風格,老媽媽的面孔畫得太好了,最後結尾媽媽也投身無產階級革命的場景的簡直像在用大螢幕看電影一樣震撼,當然這或許跟繪者的背景有關.....總之這套書現在應該只能在圖書館找到了,而我們家這套我唯一沒有辦法翻下去的一冊就是剛買回來沒多久就被打翻的褐色飲料浸濕的第一冊,一直到現在書頁還是褐色的,並且透著濕氣。所以但丁跟荷馬的部分就這樣一直沒有看,真是太無奈了(搖扇)。

但仔細清算一下,家裡漫畫類的讀物除了幾本小叮噹和雙響炮,整套購買的就是漫畫版世界名著全集和畫說中國歷史以及商務版本的丁丁歷險記,另外有幾本加菲貓和淘氣阿丹的英文平裝書(但我對版本沒有任何概念),另外金美的同事曾經借整套娃娃看天下給我們看。我架上唯一自己買的漫畫就是灌籃高手(也沒買齊)以及為了支持國產所買的搖滾狂潮(買了三本以後就支持不下去了...)

看漫畫看這麼少的我,現在居然能夠編到JIMMY CORRIGAN中文版,仔細想想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

我進入流行漫畫線(現在叫做流行時尚線,WHATEVER)的時候時報除了蔡老師、朱老師、敖老師等國內大師級作家作品之外,其實已經沒什麼漫畫可以編了,一直到MAOPOPO進來當主編以後才開出了兩條路,一條是以小栗左多里《達令是外國人》為首的COMIC ESSAY系列,另一條就是GRAPHIC NOVELTY系列。可以說,MAOPOPO是教導我如何閱讀漫畫的老師,她讓我真正認知到,漫畫可以多複雜(無論是漫畫本身的內容,或是漫畫書成書的過程)。而我也經由COMIC ESSAY由半彩進入全彩開始練習,到了2007年底開始編GRAPHIC NOVELTY第一彈的六百頁黑白漫畫小說《被子》(在那之前還先練了一本百科全書式的《工作大未來》),接下來的GN系列從圖文處理、印刷、裝幀各方面開始丟出各種挑戰,編到JIMMY CORRIGAN的時候我非常慶幸我前面已經編了七本GN系列,雖然我跟MAOPOPO編了兩個月,最後還幾乎住在公司一個多禮拜,但我想如果沒有經過前面兩年的訓練,我跟MAOPOPO應該會在公司哭一個多禮拜還編不出來(囧)。

這本書有兩條故事主線,由四代長得非常像的詹姆斯.科瑞根(包含主角吉米.科瑞根)主演,大量穿插吉米.科瑞根的夢境(有時候他醒著,有時候沒有)。企劃DATO在初校排出來的時候就企圖要把JIMMY CORRIGAN給好好地看完,但是他第一部分就完全卡住動彈不得,苦瓜著臉對我說他看不懂。那時候我為了標對白和手寫字已經英文版快速看完一遍,中文版也看了兩遍,我想如果不是工作所需逼得我快速閱讀,我也很有可能卡住,因為讀者剛開始看第一部分時非常容易被CHRIS WARE「忽然就換場」這招弄到崩潰,所以祕訣就是,「當作自己在看電影,用看電影的步調盡量快速地整合圖文並前進到九十頁」,你說這本書沒有頁碼誰知道九十頁在哪裡,這部分我想WARE這麼龜毛一定有算過,整本書共384頁,九十頁約在前三分之一的地方,如果看到這裡還沒有給讀者一個交代,讀者應該是會崩潰的,所以不需要頁碼,因為你會看到「交代」,劇情簡介會由Q版吉米幫你快速整理一次前三分之一的劇情,有了前面的基礎背景後面三分之二就可以順暢地讀下去了。我想應該不會有人因此就先翻到這頁來看劇情摘要,因為這樣就失去太多閱讀樂趣了,而且沒有看過前面的部分,直接看劇情摘要也是會一頭霧水的。

那麼這一切到底,跟尤里西斯有什麼相干呢?(是的雖然前面整個大離題但我還記得這件事情,而且還寫在標題上面)

問孤狗大神,他會告訴你尤里西斯是奧德修斯的羅馬名字,講的是一個出了門就想回家卻打了好多場杖回不了家的人的一生(是的對不起就是因為那個打翻的飲料所以那個漫畫世界名著第一冊那個荷馬的部分...),而意識流作家詹姆斯.喬埃斯的長篇小說《尤里西斯》則是對照史詩《奧德賽》,來描寫一個平凡到苦悶的推銷員的一整天(吃了早餐看了報紙大了便以後出門晃了一圈回家發現老婆有外遇囧掉天啊我要哭出來了的一天),幾乎所有心得都會出現的句型是「這本書艱深難懂令許多讀者望之卻步」,心得文的其他部分則也是艱澀到讓我望之卻步,可以說是一本讓大家好害怕的書。

當然,用一句話講完一個故事一點也不困難。

我當然沒有看完《尤里西斯》,我看的是洪範口袋書版的抽文版,而引我去讀這些抽文的,就是開頭那段介紹喬埃斯作品的影片。當時應該是在公視上面看到的,想不到YOUTUBE上面真的找得到,根據影片上傳者fozziex所言這是出自《Great Modern Writers》系列影片,不知道哪裡找得到?如果我沒有看過這段影片,我大概連抽文本都沒辦法讀。人是會這樣的,我也是個愛在心裡碎唸的人(有時候會唸出來),而就是因為看過一個實體人物演出那種獨白旁白交錯的情景,讓我在閱讀文字時可以順地進入那個情境。

對照《尤里西斯》,《村聲》上是這麼說《吉米.科瑞根》︰「以不張不揚的殘酷,描繪一名孤身隻影的失敗者。」《吉米.科瑞根》的故事背景約在感恩節前夕一 周間,兩條故事主線平行發展--接到從未謀面的父親寄來機票的吉米瞞著母親去見父親,和祖父回憶與曾祖父最後共處時日的自白。相較於對白穿插獨白人稱跳躍 不停的《尤里西斯》,《吉米.科瑞根》對於習慣文字思考的人來說有可能是更難理解的,像是金美就卡在七十幾頁動彈不得,而對我這個原來是比較愛看漫畫以及電 視的人來說,用圖的細節(因為表現手法太過低調,真的是非常細節)來抵過十幾行文字描述是非常引人入勝的做法。


吉米也演出了便便的場景XD

但是,對任何《吉米.科瑞根》的閱讀者來說,一旦抓到了WARE縝密嚴謹安排的架構下那圖文之間的節奏,相信進入門檻是比《尤里西斯》低的。而WARE用圖說話的功力,將比流竄的意識流文字帶給閱讀者更多享受,在圖與圖、圖與文之間偷藏的細節與伏筆會讓你每看一次都有令人嘖嘖稱奇的新發現,幾乎不用急著發表你發現的bug,因為一切都有解答,讀者得自己去找出來,如果不在對白與描述裡,那就在一格格看似平淡無變化的過場圖裡,沒有一張圖是不需要出現的,也沒有一句文辭是多餘的,如此平淡卻如此精準,顛覆文字慣用者的想像。

我這輩子要下定決心讀完《尤里西斯》是很難的了,但是一樣以生命旅程為題材,從書衣、扉頁,到每一頁都藏著說不盡的細節和驚喜的《吉米.科瑞根》,我可以輕易誇下海口說要讀它一百遍。

 

延伸閱讀:
【導讀一】孤寂噤聲不語,悲傷低調沉靜。《吉米‧科瑞根》 /臥斧 狼窩雜寫
【導讀二】在最黯淡之時,集聚星火、努力發光 /黃筱茵
【編輯幕後】圖像小說中文化/我本人


兩篇讓你不會太害怕《尤里西斯》的介紹:
蔡明燁東西交叉口 布魯姆節一百週年慶 http://blog.chinatimes.com/mingyeh/archive/2008/02/02/242190.html
短路發言 廁所裡的史詩--(重寫)讀喬依思尤里西斯 http://blog.roodo.com/jsshort/archives/24046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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